闹钟在五点五十分响起。我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按下停止键，起身，穿衣，洗漱。水龙头流出的冷水拍在脸上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。母亲在厨房煎蛋，滋啦声和香味一同飘来。这是我高中三年的每一个清晨。

坐在饭桌前，我发现今天的煎蛋是单面的，蛋黄微微颤动。母亲向来只做双面煎蛋，她说那样更卫生。我咬了一口，没说什么。出门时，我习惯性地伸手接饭盒，母亲却递来一个保温袋。“今天做了饭团，”她说，“换换口味。”

走在熟悉的路上，我的脚步有些乱。这条走了三年的路，闭着眼都能走到头。可今天，因为那个不一样的煎蛋和饭团，连步子都找不到以往的节奏了。

课间操的哨声响起，我们像往常一样涌向操场。站在第三排第四个位置，这是我站了快三年的地方。前排的男生总是偷懒，只愿意把手抬到四十五度；右边的女生做伸展运动时，马尾总会扫过我的脸。可今天，前排空着——他保送成功了，不用再来上学。女生的马尾剪成了齐耳短发，再也不会扫到我了。

我机械地做着动作，突然意识到，那些我以为永恒不变的日常，其实早就在悄悄改变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我没有立刻收拾书包。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离开，有人去参加自主招生培训，有人要去上最后一节冲刺课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小得可怜，班长今天忘记擦了。

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得像这三年匆匆逝去的时光。路过那棵梧桐树，我发现它冒出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原来在我每天匆匆路过的时候，它已经悄悄完成了一次轮回。

推开家门，母亲迎上来。我看着她略显花白的鬓角，突然明白——习惯不是一成不变的重复，而是在变化中寻找恒定。就像母亲每天为我准备早餐的习惯，就像我每天努力学习的习惯，这些习惯本身，就是对时间最好的回答。

那晚，我在日记本上写：习惯让我们在湍急的河流中站稳，但河水永远向前。我们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停留，而是为了在流动中，认出自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