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总是关不紧，留着一道缝。风从那里钻进来，掀动书页。我望着窗外发呆，手里捏着刚用作业本折的纸飞机。

那是初三最后一个学期，所有试卷都带着油墨的焦味。不知是谁起的头，我们开始在课间折纸飞机。起初只是随手一扔，后来渐渐认真起来。大家研究折法，讨论角度，在机翼上写下愿望。我的同桌小陈折的飞机飞得最远，能横跨整个教室，稳稳落在讲台旁边。

“毕业快乐。”他在每架飞机的翅膀上都写这四个。

五月的一个下午，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像。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。小陈突然碰碰我的胳膊，递过来一架特别大的纸飞机——用的是月考的卷子，59分的红格外醒目。

“敢不敢扔出去？”他指着那扇开着的窗户。

我接过飞机，手心出汗。窗外是操场，再远处是学校的围墙，墙外是连绵的屋顶和天空。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教导主任会追查，可能会扣分，甚至影响毕业评价。

但我还是扔了。

飞机脱手的瞬间，时间仿佛变慢了。它没有像预期那样冲向天空，而是在空中打了个转，开始下坠。它摇摇晃晃，像一片落叶，最后不偏不倚，卡在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上。

全班都看见了。有人偷笑，有人担心。小陈的脸白了：“那上面有我的名。”

第二天，我们偷偷去看那棵树。飞机还在，卡在两根树枝之间，像被囚禁的鸟。第三天，下了一场雨，它湿透了，但还在。第四天，它还在。

毕业前最后一周，飞机终于不见了。可能是被风吹走，也可能是被清洁工扫掉了。小陈松了口气，我却有些失落。

很多年后，我回母校看望老师。教室的窗户换成了密封的，再也打不开了。我走到那棵梧桐树下，抬头看了很久。树叶密密匝匝，什么也没有。

其实我们都知道，那架飞机根本飞不远。它载不动沉重的分数，也飞不出高高的围墙。但那个午后，我们真的相信过，只要用力一掷，它就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。就像我们相信，青春是一张足够大的纸，折什么都能飞起来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有些东西注定要坠落的。正是它们的坠落，让飞翔有了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