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操场被阳光烤得发烫。体育老师宣布下周进行一千米测试，男生必须跑进四分钟才算及格。我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陈远——他是校田径队的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
我和陈远住在同一个小区。小时候，我们总是一起骑车上学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。每次考试发榜，我会先找他的名，再看自己的。他似乎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
测试那天，天空是灰白色的。站在起跑线上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陈远就在我左边的跑道，做着拉伸，表情很轻松。

枪声响了。人群像开闸的水涌出去。我紧紧跟着陈远，他快我就快，他慢我就慢。风在耳边呼啸，肺里像着了火。第二圈时，我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，只是机械地迈步。

就在这时，陈远突然减速了。我超过他的瞬间，看见他脸色苍白，呼吸混乱。他中暑了。

我继续向前跑了几步，却忍不住回头。他蹲在跑道边，干呕着。其他同学一个个从我们身边跑过。

我停下来，扶起他走向阴凉处。他靠在我身上，很重。医务室的老师跑过来，我帮他躺平，用湿毛巾敷额头。他闭着眼睛，汗水从额头流进头发里。

“你本来可以及格的。”他睁开眼，声音很轻。

我看着跑道上远去的人群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是的，我渴望赢，渴望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。但赢不该是这样——不是在别人倒下时踩上一脚，而是堂堂正正地较量。

测试结束后，体育老师给我记了不及格。但那个傍晚，陈远来找我，说下周补测时再比一次。

从那天起，放学后的操场上总有两个并肩跑步的身影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有时他的在前，有时我的在前。我们不再紧紧盯着对方，而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，调整着步伐。原来真正的竞争不是要把谁甩在身后，而是知道前面有个人在跑，你也就有了继续向前的力量。

补测那天，我们一起冲过终点。三分五十八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