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寄来的月饼摆在桌上，方方正正的铁盒上印着嫦娥奔月的图案。我拆开其中一个，豆沙馅的，咬了一口，甜得发腻。

这是我在城里过的第三个中秋节。窗外高楼林立，霓虹灯比月亮还亮。邻居家的电视声隔着墙壁传来，主持人正用热情洋溢的声音祝福观众节日快乐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的消息：“记得吃月饼。”她还在公司加班。我回了个“好”，继续写作业。

八点整，爸爸终于回来了。他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超市买的速冻饺子。“过节嘛，吃点不一样的。”他笑着说，眼角挤出几道皱纹。

我们坐在餐桌前，安静地吃着饺子。电视里在播中秋晚会，喧闹的音乐反衬得家里更安静了。爸爸突然说：“老家这时候，该摘石榴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想起老家的石榴树。每到中秋，树上的石榴就裂开了嘴，露出晶莹的籽。奶奶会挑最红的一个供在月下，说月亮吃过后的石榴特别甜。

“我想回去了。”我说。

爸爸放下筷子：“等放假吧。”

电话在这时响起，是奶奶。我按下免提，她那带着乡音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：“月亮看见没有？咱们这儿月亮可亮了，刚给你大伯家的小孙子讲了嫦娥的故事，就是讲不利索了，总忘词......”

我走到阳台，透过楼宇的缝隙寻找月亮。它挂在天上，圆是圆的，却像蒙了层纱。奶奶还在电话里絮叨着，说今年石榴结得多，都给我们留着。

挂掉电话后，我突然发现，城里中秋节的月亮，好像缺了一角。缺的是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，缺的是奶奶讲故事的声音，缺的是月光下全家人围坐的团圆。

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阳台，递给我一个月饼：“你奶奶亲手做的，和寄来的不一样。”

我接过咬了一口，是椒盐馅的，微微的咸，淡淡的香。原来，月亮缺的那一角，是这个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