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旧钟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4

外婆家有个老座钟,就摆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。钟是暗红色的木头壳子,玻璃门已经花了,能看见里面黄铜的钟摆。从我记事起,它就那么走着,不紧不慢的。

小时候我总嫌它吵。夜里住在西厢房,钟声穿过两道门,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枕头上。我跟外婆说烦,她摸摸我的头:“听惯了就好。这钟啊,比你年岁都大。”

确实比我都大。外婆说,这是她结婚时娘家给的嫁妆。那时她还是新媳妇,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的人了。钟陪着她从村东头搬到村西头,又从老屋搬到新房。搬了多少次家,扔了多少旧东西,只有这座钟一直跟着。

钟走得不准,每天要慢五分钟。外婆从不调它,只是每天看完新闻联播,就搬个小凳子站上去,踮着脚把钟针往前拨一点。这个动作,她做了几十年。

去年秋天,外婆住院了。家里突然安静下来,我才发现那座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堂屋里空荡荡的,没有滴答声,也没有整点的钟响。我试着学外婆的样子去拨钟针,却怎么也找不准该拨到哪儿。

外婆出院那天,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钟上弦。她手还颤着,拧发条却很稳。“这钟啊,”她说,“走得准不准不打紧,关键是得走。人这一辈子,不也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?”

钟又响了,滴答,滴答。外婆坐在藤椅里,听着钟声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也照在那座走了大半辈子的老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