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与沉默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3那个夏天来得特别早。六月的第一个周末,蝉就开始在树上拼命地叫。我家对面的空地上,推土机轰隆隆地响了一整天。
邻居家的老房子要拆了。李爷爷坐在门槛上,手里摇着蒲扇,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。他的儿子站在旁边,不停地接电话,说的都是装修的事。
“这棵梧桐树也要砍吗?”我走过去问。
李爷爷抬头看了看树,树叶密密层层的,遮住了大半边天。“砍了吧,碍事。”他儿子抢着说。
李爷爷没说话,只是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。
第二天放学,我看见李爷爷一个人站在树底下。他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,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手。树上蝉声一阵高过一阵,叫得人心慌。
“这树比我年纪还大。”他忽然对我说,“我小时候,它就在这儿了。夏天我们在树荫下写作业,知了在头上叫。那时候觉得吵,现在听着,倒像是它在替我说话。”
推土机来的那天特别热。蝉叫得比任何时候都响,简直是在嘶吼。机器发动时,李爷爷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他走到树前,仰头看了好久。蝉声还在继续,一声接一声,不肯停歇。
“砍吧。”他终于说。
电锯响起来的时候,蝉声戛然而止。那么突然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我看见李爷爷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像是那电锯割在了他身上。
树倒了,扬起一片灰尘。工人们开始拆房子,砖头一块块掉下来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李爷爷一直坐在那儿,手里的蒲扇搁在腿上,一动也不动。
黄昏时分,房子变成了一堆砖瓦。李爷爷的儿子开车来接他,他把一个小布包放进车里。我认得那个布包,里面包的是从梧桐树上剥下来的几块树皮。
车开走了,空地上只剩下那截树桩。我走过去,看见树桩的年轮一圈套一圈,像静止的波纹。忽然,一只蝉从砖堆里爬出来,抖了抖翅膀,飞走了。
夏天还在继续,对面的空地上很快立起了新的楼房。只是从此以后,每到夏天,我总觉得蝉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