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：

昨天收拾书柜，从高三的复习资料里掉出来一张纸条。是你写的，就一句话：“记得吃苹果，在冰箱第二格。”没有日期，但我认得那歪歪扭扭的迹。这样的纸条，这些年我攒了多少啊。

小时候你总在加班，冰箱成了我们的留言板。起初是“饭在锅里，自己热”，后来变成“钱在抽屉里，买点吃的”。同学们炫耀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时，我在读你写的“今晚加班，锁好门”。那时我怨过，为什么别人的妈妈能陪着写作业，而你只有冷冰冰的纸条。

高二那年冬天，我发高烧在家休息。迷糊中听见门响，是你匆匆回来，把药和粥放在床头，又留下一张纸条：“测体温，按时吃药，妈晚上回来。”我看着你红肿的手，突然发现那些我以为冷漠的纸条里，其实都藏着同一句话——我在。

上个月模拟考前，压力大得睡不着。凌晨三点，我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听见你在小声念着什么。第二天早上，冰箱上贴着新的纸条：“别怕，尽力就好。”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后来爸爸说，那晚你在翻我小时候的作文，找有没有写过想要妈妈怎么鼓励。

昨天找到的这张关于苹果的纸条，让我想起很多个清晨。你总是轻手轻脚地把苹果洗好放在餐桌上去上班。其实我很少真的吃掉那些苹果，但它们就那样静静地待在桌上，像一个个不会说话的守护者。

现在我也开始给你留纸条了。“晚自习九点结束”“周末开家长会”，每次写完，都会在最后加上一句“知道了就写个‘好’放在桌上”。第二天总能看见你写的“好”，就像当年我给你的回应。

妈，这些年我们写了那么多纸条，却从没写过“爱”这个。可每一张都在说它——在冰箱的第二格，在餐桌的苹果上，在每一个你深夜归来的脚步声里。

那些纸条我都收在一个铁盒里，一共一百三十七张。等高考结束，我想把它们一张张读给你听。不是要你愧疚，只是想告诉你，那些你觉得亏欠我的陪伴，其实早就用另一种方式，完整地给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