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3

那年夏天,姐把她的旧自行车推到我面前。车是二六的,对我这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来说有点高。车漆掉得厉害,露出里面锈色的铁皮。

“扶着墙,先学滑行。”姐说完就松了手。

我歪歪扭扭地往前蹭,车把像不受控制的犟牛。她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。我摔了,膝盖擦破皮。她走过来,不是扶我,而是扶起车:“再来。”

那个下午,我学会了让车保持平衡。黄昏时,姐说:“我扶着后座,你骑。”我蹬起来,风从耳边过。骑出一段回头,发现她站在原地,根本没扶。

“你看,”她说,“其实不用人扶。”

后来我常骑这辆车上学。铃铛不响了,刹车也软,但很听话。有次链条掉了,我蹲在路边弄了一手油。想起姐说过,车跟人一样,你熟悉它了,它就不会为难你。

高二开学前,爸说给我买辆新的。旧车实在太破,下雨天刹车会打滑。我推去修车铺,师傅摇头:“这车早该换了,修的钱比买还贵。”

新车买回来那天,旧车靠在墙角。铝合金的车架,很轻,变速灵敏。可骑上去总觉得陌生,它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我的车。

周末姐回来,看见新车,没说什么。晚上她推着旧车出去,很晚才回来。第二天我发现,她把旧车擦得很干净,链条上了油,刹车调紧了。车还是那辆破车,但精神了许多。

“还骑旧车吧,”她说,“等它实在不能骑了再说。”

我懂她的意思。有些东西旧了,破了,但那是你的。你们一起走过很多路,它记得你每次用力的蹬踏,记得你汗水的味道。

现在我还是骑这辆旧车上学。同学笑我寒酸,我不解释。他们不懂——当你熟悉一件事物的全部缺点,还能坦然接受,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。

姐去年大学毕业,去了外地工作。临走前,她又检查了一遍我的车,拧紧所有螺丝。这次她没说“再来”,只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

我看着她收拾行李,想起学车那个下午。原来她一直在我身后,看着我歪歪扭扭地前行,知道我会摔倒,也知道我终会学会。就像这辆旧车,它陪我走过坑洼,淋过大雨,见证了我从勉强够到车座到如今轻松跨上。

成长从来不需要崭新的开始。它就在这辆掉漆的自行车上,在姐沉默的注视里,在我每一次蹬踏向前的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