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的菜园在屋后，不大，却总是一片青翠。他每天清晨都会去那里，弓着背，像一棵老树。

我小时候喜欢跟在他后面。他拔草，我也拔草，却常常把菜苗当成野草。外公从不生气，只是慢慢蹲下来，用手指着：“这是菜，那是草。”他的手很粗糙，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泥土。

“为什么要种这么多菜呢？”我问。外公直起腰，看了看整片菜园：“地不能闲着，闲着就荒了。”

那时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只觉得种菜是件苦差事——夏天要浇水，秋天要施肥，一年到头都不得闲。邻居们都劝他歇歇，他只是笑笑：“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直到去年秋天，我帮外公收白菜。他忽然说：“你妈妈小时候，最喜欢吃我种的白菜。”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我第一次发现，他的背比记忆中弯了很多。

“人就像这块地，”外公慢慢地说，“总要种点什么才好。种菜，种花，哪怕只是让草长得整齐些，也比荒着强。”

我突然明白了。外公守着的不仅是菜园，更是一种不让自己“荒芜”的坚持。他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：生命的意义在于耕耘，在于始终有所寄托。

现在，菜园依然青翠。外公依然每天清晨去那里，像一棵深深扎根的老树。而我知道了，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荒芜——比如土地，比如人心，只要还有人愿意在上面种下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