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发新书时，我从一堆油墨香里翻出一本破旧的语文课本。封面用挂历纸仔细包着，书角磨损得发白，像被很多人摸过。

随手一翻，第38页。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——“春天来了”旁边是“1981.3.2，窗外槐树发芽了”；“朱自清”三个下面画了线，写着“背影像父亲”；最让我愣住的是“匆匆”那课的边上，工工整整抄着一首诗：“燕子去了，有再来的时候；桃花谢了，有再开的时候。可是时间啊，你为何一去不复返？”

我像发现了宝藏，一页页翻下去。1980年秋天，这个人在“故都的秋”旁边写“想家”；1981年春天，在“荷塘月色”处记下“今晚月亮很圆”；到了五月，笔迹开始急促——“离高考还有92天”。那些从蓝色变成黑色，从工整变得潦草，像一个人慢慢长大。

我决定寻找这个人。问语文老师，她想了想：“可能是李老师？他八十年代在这里读书。”在教师办公室，李老师接过课本，戴上眼镜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。“是我写的。”他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，“那时候书少，一本课本要用好几年。我们在空白处写，就像在和未来的读者说话。”

他指着“匆匆”旁边那首诗：“这是我自己写的，模仿朱自清。那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慢，恨不得马上毕业。现在才知道，最该珍惜的正是觉得漫长的那些日子。”

我把书要回来，继续用。在李白那首诗旁边，我写下：“2023年9月，同桌换了新发型。”在鲁迅文章边上，我记着：“今天篮球赛输了，但打得很痛快。”我的和三十多年前的挨在一起，像两个时代的学生在对话。

有一天，我在书最后一页发现一行小：“愿得到这本书的人，珍惜每一个看似平凡的日子。”我拿起笔，在旁边认真地写：“我会的。也愿下一个读到这本书的人，能看见我们共同珍惜过的时光。”

课本还在用，空白处还很多。我知道，总有一天，这本书会传到另一个学生手里。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春天的下午，翻到这一页，看着跨越四十年的迹，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珍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