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出油炸丸子的香味时，我知道除夕真的来了。奶奶系着那条褪色的花围裙，正把金黄的肉丸子从油锅里捞出来。我伸手想偷一个，奶奶轻轻拍开我的手：“小馋猫，等祭过祖先才能吃。”

爸爸扛着竹梯子走进院子，招呼我：“来，贴春联了！”我赶紧跑过去扶住梯子。他站在梯子上刷糨糊，我在下面念春联：“平安如意千日好，人顺家和万事兴。”念到“兴”时特别大声，因为爷爷说过，这个要念得响亮才好。

妈妈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忙碌。她端出炸鱼、炖鸡、腊肠，整整齐齐摆满一桌。最中间是那条完整的鲤鱼，奶奶说这代表“年年有余”。蜡烛点燃了，火光轻轻跳动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。

祭祖结束后，终于可以吃年夜饭了。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大家围坐在一起。姑姑给我夹了个鸡腿：“吃了鸡腿，来年跑得快！”叔叔往我碗里放了个丸子：“吃了丸子，事事圆满。”我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。

晚饭后，爷爷拿出那本边角磨破的家谱，慢慢讲起太爷爷年轻时从北方南下的故事。窗外不时响起鞭炮声，爷爷的声音和鞭炮声混在一起，忽远忽近。

快到零点时，爸爸带我到大门口放鞭炮。长长的红鞭炮挂在竹竿上，点燃后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我捂着耳朵，透过指缝看见红色纸屑像花瓣一样飞舞。放完鞭炮回到屋里，妈妈正在下饺子。她往饺子里包了三个硬币，说谁吃到谁就有福气。

热腾腾的饺子上桌了，我咬到的第一个饺子里就有硬币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：“我们家小宝最有福气！”其实我看见妈妈把那个饺子特意放在了我碗里。

夜深了，我在床上听着零星的鞭炮声。枕头底下压着爷爷奶奶给的红包，被窝里暖暖的。这个晚上，连做梦都是圆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