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土路，我走了十二年。

从家到学校，三公里。路是黄土垫的，雨天泥泞，晴天扬尘。路两旁是白杨树，春天飞絮，秋天落叶。路的尽头，是镇上唯一的高中。

六岁那年，父亲第一次送我上学。他推着那辆老式自行车，我坐在后座上。路不平，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他说：“好好念书，将来走出这条路。”我不懂，只觉得路好长。

三年级时，我开始自己走。清晨六点，天刚蒙蒙亮。路边的麦田里，露水打湿了我的布鞋。偶尔会遇到早起下地的乡亲，他们总会说：“娃，上学去啊。”我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那时已经明白，这条路通向的，不只是学校。

初三那年，路修了一次。铺了石子，好走多了。我的自行车换成了山地车，可以骑得快些。但我知道，我还是在这条路上。

高二的冬天，下了很大的雪。路被雪覆盖，分不清哪里是路，哪里是田。我推着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雪灌进鞋里，化了，又冻上。到学校时，脚已经没了知觉。那天早读，全班有一半人迟到。语文老师没说什么，在黑板上写了四个：天道酬勤。

高三最后一个月，我开始跑步上学。不是为了锻炼，只是想和这条路多待一会儿。晨光熹微中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路边的麦子黄了又绿，杨树叶落了又长。这条路见证了我的成长，也见证了这个村庄的变迁。

昨天，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去学校。高考结束了，录取通知书还没到。路还是那条路，只是两旁多了几栋新楼，少了几块田地。走到学校门口，我回头看了看。十二年了，这条路我走了不下五千次。

忽然明白，父亲当年说的“走出这条路”，不是要离开这条路，而是要带着这条路走出去。它已经长在了我的脚底，长成了我的筋骨。无论走到哪里，我都是这条路上走出来的孩子。

路的尽头还是路，只是从此以后，我要带着这条土路，去走更远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