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的扁担，曾经是我童年最熟悉的玩具。

它安静地立在老屋门后，被岁月磨得油亮。我总喜欢把它扛在肩上，假装自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，嘴里吆喝着不成调的“磨剪子嘞——”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。那时的扁担很轻，像根放大的筷子，两头挂着我的笑声。

去年暑假回老家，爷爷说要教我挑水。我信心满满地接过扁担，却在起身时一个踉跄——它突然变得那么沉，压得我肩膀生疼。两只水桶像故意捣乱的孩子，左摇右晃，洒了我一身水。爷爷笑了，接过扁担：“看我的。”

他稳稳地挑起水桶，扁担在肩头有节奏地颤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那声音很奇妙，像是老木在唱歌。水桶不再摇晃，而是顺从地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。爷爷说：“扁担不骗人。你有多大力气，它就给你多大分量。”

今年春天，爷爷生病住院了。周末我去老屋打扫，又看见那根扁担。我把它取下来，发现中间部分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，那是爷爷肩膀的形状。我学着他的样子挑起空桶，走到村口的井边。

打满水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扁担架上肩膀。还是很沉，但这次我没有摇晃。我小心地迈出第一步，再第二步。扁担在肩头“吱呀”作响，像是在和我说话。它说：慢一点，稳一点。

走过石板路，经过邻居家门口，张奶奶正在晒太阳。她眯着眼看我，对旁边的人说：“瞧这孩子，越来越像他爷爷了。”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扁担还是那根扁担，变的是我。我不再是那个把它当玩具的孩子，而是开始理解它承载的重量——那是生活的重量，是责任的重量。爷爷用这根扁担挑过粮食，挑过水，挑过一家的温饱。现在，它来到了我的肩上。

成熟，大概就是听见扁担在肩头唱歌时，终于听懂了它的歌词。那歌词很简单——该你挑的，就好好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