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分班那天，他抱着书包坐在我旁边，校服洗得发白，袖口起了毛边。我们成了同桌。

他话不多，做题时总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挪，像是怕我看见。后来才知道，那是自卑——他来自县城，中考拼了命才考进这所省重点。第一次月考，他数学考了满分，我才注意到这个沉默的同桌。

从那以后，我们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不再把本子藏那么严实，偶尔会问我语文题的解法。作为交换，他给我讲数学。他讲题时眼睛会亮，手指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，复杂公式从他嘴里出来就变得简单。我语文好些，帮他改作文，告诉他怎么把心里想的变成流畅的文。

高三来得快。作业、试卷、倒计时，教室里的空气都是紧张的。一模前夜，我对着最后一道压轴题发呆，步骤都会，就是算不出结果。他在旁边安静地看着，轻轻说：“你第三步代入错了。”然后递过一张写满正确步骤的纸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一步？”

“看你笔尖停的位置就知道了。”

那天我们自习到很晚。收拾书包时，他说：“其实我很羡慕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羡慕我什么？我数学远不如他。

“羡慕你从小在这长大，羡慕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担心。”他望着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映在他眼里，“我总觉得自己是硬挤进这里的。”

我想说点什么，他摇摇头：“不过现在好多了。至少……有人知道我解题时会先画辅助线。”

最后这句话很轻，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。原来我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，熟悉了彼此最细微的习惯。

二模前，我们在天台背书。他突然说：“我想考师范，以后回去教书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们县里，已经五年没人考上这所高中了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不能断在我这里。”

风很大，吹起他旧校服的领子。那一刻我明白，有些人的梦想不只属于自己。

现在，高考就在眼前。我们还是会互相讲题，会在课间分享零食，会在撑不住时拍拍对方的肩。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，只是日复一日的陪伴。但我知道，很多年后，我依然会记得有个男孩，用最朴素的善良，教会我平等相待的意义——真正的友谊从不问来路，只看向同一个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