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20

电视机里放着春晚,声音开得很大。我妈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小跑,手里不是端着饺子就是拿着蒜泥。我爸坐在沙发上,眼睛盯着电视,手里剥着花生,剥好的放在小碗里,给我的。

这是我高中最后一个寒假。作业本摊在茶几上,写几笔就得停一下,给端菜的人让路。墙上的钟指向十点,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起来。

“去把春联贴了。”我爸突然说,“再晚胶水就冻了。”

找出卷胶带和剪子,我站到门外。冷空气一下子扑过来,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亮。展开春联时,看见我爸写的——他每年都自己写。“四季平安”是楷书,一笔一画的,像他这个人。

回屋时,电视里正演小品,观众在笑。我妈递给我一碗饺子:“趁热吃,白菜馅的。”我接过来,热气糊了眼镜。

电话响了。是我同桌打来的,说有道题不会,明天要交。我拿着手机进房间,一边讲题一边听见外面的电视声。讲完出来,春晚还在继续,我爸已经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的。

十一点四十,我妈推醒我爸:“准备放炮了。”

我们住六楼,得下楼去。我爸找出挂鞭,长长的一卷。我拿打火机和香。楼道很安静,能听见别人家的电视声。

站在楼门口,冷风刮着脸。我爸把鞭炮铺开,红色的纸屑在路灯下很扎眼。他点烟,吸一口,递给我:“你來点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从小到大,这都是他的事。

接过烟,蹲下,手有点抖。引线很短,呲呲响起来时我赶紧后退。然后鞭炮就炸开了,噼里啪啦,震得耳朵发麻。白烟冒起来,看不清路。我爸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
放完炮,满地红纸屑。空气里有火药味,很熟悉,好像每年都一样。

回家路上,我爸突然说:“明年这时候,你该在大学里放炮了。”

我没接话。楼道灯一层层亮上去,又一层层灭掉。

进屋是零点整,电视里在倒计时。我妈端出热汤圆,芝麻馅的,流出来很烫。我们坐在茶几旁吃,谁也没说话。作业本还摊在那里,数学题只做了一半。

这个除夕夜和往年没什么不同——一样的春晚,一样的饺子,一样的鞭炮声。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就像那串鞭炮,响过之后就散了,留一地的红,和久久不散的味道。

窗外还有别家的鞭炮在响,远远近近的。我收拾碗筷时,看见我爸把我没做完的卷子轻轻合上,放到书包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