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节前三天，妈妈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个铁皮盒子。盒盖上红漆剥落，露出星星点点的锈迹。她打开时，铁盒发出“吱呀”一声，像打开了时光的闸门。

盒子里没有月饼，只有一堆泛黄的小纸片。每张纸片上都写着，迹深浅不一。妈妈拿起最上面一张，轻声念道：“1985年中秋，分得半块豆沙月饼，与妹妹各得四分之一。”

我凑过去看，那些纸片其实都是月饼包装里附的衬纸。外婆不识，却在这些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。有一张写着“1992年，老大寄回广式月饼，留至春节未坏”，另一张写着“1997年，邻居送五仁月饼一枚，以白菜回赠”。

妈妈一张张地读着，声音渐渐湿润。她说起1985年那个中秋，外婆把单位发的唯一一块月饼切成四份，两个女儿各得一份，她和外公分食剩下的一半，另一半要留给来拜节的亲戚。那时她十岁，妹妹八岁，她们蹲在门槛上，小口小口地舔着豆沙馅，一块月饼吃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“现在的月饼，馅料多得认不全。”妈妈摇摇头，手指抚过那些迹，“可你外婆总说，最好吃的永远是下一块——因为下一块代表着还有希望。”

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外婆记下的不是月饼，是一个家庭在贫瘠岁月里如何守护微小的甜蜜。每一笔都是生活的重量，每一个都是不曾说出口的爱。

今年中秋，我学着外婆的样子，在月饼衬纸上写下：“2023年，全家团圆，月饼剩下半个。”然后把它放进铁盒。铁盒很轻，装不下多少月饼；铁盒很重，承载着三代人的中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