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蹲在小区新修的柏油路边，看一群蚂蚁搬家。它们排着队，匆匆忙忙地爬过水泥缝，背上驮着白色的卵。

我记得外婆家的蚂蚁不是这样的。外婆家在山村里，那里的蚂蚁在真正的泥土上爬行。泥土是深褐色的，用手一捏，会留下指印。下雨后，泥土散发出一种特别的味道——不是臭味，而是混合着青草、落叶和潮湿空气的味道。外婆说，那是泥土在呼吸。

去年暑假，我最后一次去外婆家。村里要修路，推土机已经开到了村口。外婆带我到屋后的菜园，蹲下来抓起一把土：“闻闻，多香啊。”我真的闻到了，那味道让我想起刚出炉的面包，温暖而踏实。

“这土养了我们家四代人。”外婆轻轻说。她的手心里，那些细碎的土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我看见一只蚯蚓从土里探出头来，又很快缩了回去。

现在，我脚下的柏油路平整光滑，却再也闻不到那种味道。蚂蚁还在爬，只是它们再也钻不进这坚硬的地面。我突然明白，有些东西一旦被覆盖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就像外婆的菜园，现在应该也变成了水泥地吧。

那片会呼吸的泥土，只能在我的记忆里继续呼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