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河病了，我是从它的呼吸声里听出来的。

小时候，它总在清晨把我唤醒。那时它的呼吸是轻快的，带着水草摇曳的节奏。我会趴在窗台上，看雾气从河面升起，像大地在缓缓吐息。可现在，它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，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。

爷爷说，他年轻时在这河里捉过鱼。那时的河水清亮，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他描述的场景让我感到陌生——我记忆里的河，早就蒙上了一层灰绿。

上个周末，我带着网兜和桶又去了河边。还没走近，就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——不是记忆中的水汽清香，而是淡淡的腥腐。河面上漂着塑料袋、泡沫板，还有枯枝败叶纠缠在一起。我试着用网兜去打捞，捞上来的除了垃圾，还有厚厚一层藻类。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水面，像是给河流盖了一床窒息的被子。

就在我准备放弃时，我看见了对岸的王爷爷。他佝偻着背，正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打捞着什么。竹竿顶端绑着铁钩，每一下都能勾起不少垃圾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有耐心。

“王爷爷，您天天都来吗？”我隔着河喊。

他抬起头，擦了擦汗：“来啊，不来心里不踏实。这河看着我长大，现在它难受，我得陪着。”

那天下午，我和王爷爷一起清理了很长一段河岸。我们没说什么大道理，只是默默地捞起一个个塑料瓶，一片片包装纸。最让我震撼的，是捞起一个破旧的篮球时，王爷爷轻声说：“看，它还在挣扎着呼吸呢。”

他指的是那条河。在垃圾被清走的地方，河水终于能接触到空气，泛起细小的涟漪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这条河确实还活着，还在努力地呼吸，只是需要我们帮它一把。

从那天起，我每天放学都会去河边待一会儿。有时是捡拾新漂来的垃圾，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。奇怪的是，当我安静下来，真的能听见它的呼吸——不是用耳朵，而是用心。在晚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里，在偶尔冒起的水泡破裂声里，我听见了一个古老生命顽强的心跳。

上周末，班里来了五个同学。这周末，来了十二个。我们不再高喊口号，只是默默地清理，静静地守护。我们知道，保护环境不是遥远的口号，而是让一条河能够顺畅呼吸，让一片水草能够自由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