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声响起，我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口。同学们像小鸟一样扑向自己的家长，只有我慢慢走着。我知道，妈妈一定又在老地方等我。

妈妈总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，手里拎着给我准备的点心。她的白衬衫洗得发灰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她随手把它们别到耳后。这个动作我看了六年，从一年级到现在。

其实妈妈很漂亮，至少照片上是这样。那本旧相册里，扎着麻花辫的她穿着红裙子，在桃花树下笑。现在的她很少笑了，眼角爬满了细纹。特别是当我考试考砸了，那些皱纹就像刻上去的一样深。

上周二，我值日打扫卫生，出来得晚。走到校门口时，看见妈妈正在整理捡来的纸箱。她把纸箱踩平，用绳子捆好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汗水从她脸颊滑落，她抬起胳膊擦了擦，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。那一刻，我突然发现她的手指关节有些变形，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。

妈妈看见我，立刻笑了：“饿了吧？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豆沙包。”她伸手来接我的书包，我注意到她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，肯定是拆纸箱时划伤的。我想问疼不疼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。

晚上做作业时，妈妈坐在旁边缝补我的校服。台灯下，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那双手上下翻飞，针线在布料间穿梭。我偷偷看她，发现她鬓角有了白发，在灯光下特别刺眼。她缝一会儿就要揉揉眼睛，说灯光有点暗。其实不是灯光暗，是她的眼睛累了。

昨天美术课，老师让我们画“最美的人”。同学们画了明星、英雄，我画了妈妈在灯下缝衣服的样子。老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角度，我说：“妈妈的手虽然粗糙，但是能做出最温暖的衣裳；妈妈的眼睛虽然花了，但总能看出我长高了多少；妈妈的皱纹虽然多了，但每一条都记录着我长大的痕迹。”

今天早上，妈妈送我上学。走到校门口，我突然抱住她，把脸埋在她胸前。她身上有洗衣粉的香味，还有一点点油烟的味道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，就是妈妈的味道。她轻轻拍我的背，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。

梧桐叶子一片片落下，有一片落在妈妈肩上。我帮她拂去叶子，第一次发现她已经比我矮了。原来不是她变矮了，是我在长大，而她在变老。

妈妈的外貌在变，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。就像她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，六年来风雨无阻。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托起了我的整个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