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开学后，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看别人的眼睛。

上课时，我低头记笔记；走廊里遇见同学，我假装系鞋带；就连妈妈和我说话，我也盯着她衣服上的纽扣。我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，只是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，照得我无处藏身。

座位在我斜前方的李铭是班里最活跃的男生。他总能接住老师抛出的每个梗，引得全班大笑。每次他站起来回答问题，我都迅速移开视线，却又在余光里悄悄观察——他为什么能那么自在？

期中考试前一周，班主任宣布要调整座位。当听到“李铭”和我的名挨在一起时，我的心猛地一沉。这意味着，我将不得不每天面对那个我最不敢看的人。

新座位的第一天，我早早来到教室，把文具摆了一遍又一遍。李铭踩着铃声冲进来，书包往桌上一扔：“早啊！”我盯着英语书嗯了一声，书页边缘被我捏得发皱。

最初几天，我们几乎不说话。我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茧，他却像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。直到那个午休，一切都变了。

那天我在做数学题，卡在一道几何证明上，橡皮屑在草稿纸上堆成小山。突然，一支自动铅笔轻轻点在我的本子上：“这里，连一条辅助线试试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抬头——第一次，我完整地看到了他的眼睛。不是想象中的骄傲或审视，而是很普通的、带着一点点困意的少年人的眼睛。眼睫毛不长，内双，左眼下方有颗很小的痣。

“这样连吗？”我赶紧低头，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颤抖的线。

“对！然后你看这两个三角形……”他继续讲解，声音平和。我偷偷又看了一眼，发现他的耳垂其实有点红。

从那天起，我们开始偶尔交谈。他给我讲题，我借他笔记。我慢慢发现，这个看似自信的男生也会在英语听写前紧张地转笔，被老师点名时会轻轻吸气。有一次他演讲忘词，回到座位后小声说：“我刚才腿都在抖。”
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
他却笑了：“那么明显吗？”

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，而我第一次没有移开目光。

深秋的某个下午，我们在操场边等体育课集合。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，他忽然说：“其实我以前特别害羞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小学时我不敢在班上发言，一说话就脸红。后来我妈说，你总不能一辈子低着头吧？她就每天让我对着镜子说三句话。”他踢开一片梧桐叶，“一开始觉得特别傻，但慢慢地，好像真的有用。”

集合哨响了，他跑向队伍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：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扇虚掩的门。我以为只有自己躲在门后，却不知道门外的人也曾是门内的影子。

现在，我还是会偶尔低头，但不再是因为害怕。当我终于能够平静地迎接他人的目光，我才发现——那些我以为会灼伤我的光芒，其实都很温暖。就像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，不刺眼，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