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水果摊上，橘子又上市了。

母亲总爱买那些最青最硬的，说是耐放。她挑橘子的样子很认真，一个个捏过去，专挑手感结实的。我站在一旁，心里却想着同学家那种黄澄澄的蜜橘，甜得像是能把牙齿融化。

家里的橘子总是酸。剥开青色的皮，白色的经络紧紧包裹着果肉，掰一瓣放进嘴里，酸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。母亲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，只是笑笑：“酸橘子才好，开胃。”

那些年，我们住在一间朝北的出租屋里，阳光很少光顾。母亲下班总是很晚，橘子在果盘里从青变黄，软得快要烂了，她才想起来吃。她吃橘子很快，一瓣接一瓣，面不改色。我试过一次她吃的那个，酸味直冲脑门。

“妈，你不觉得酸吗？”

她继续剥着下一个：“习惯了。”

高中开学前的夏天特别热。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那个傍晚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听见母亲轻轻推门进来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放下一盘剥好的橘子。月光照进来，那些橘瓣在盘子里闪着微光。

我拿起一瓣放进嘴里，还是酸的。但这次，我慢慢嚼着，竟在酸涩后面尝出了一丝清甜。原来要耐心等，等那股冲劲过去，甜才会悄悄探出头来。

昨天放学，我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吃橘子。黄昏的光线里，她的白发格外刺眼。我走过去，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。她惊讶地看着我——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碰这些酸橘子。

“我来吧。”我说。

我仔细地剥开青皮，撕干净白色的经络，把完整的果肉递给她。她接过，吃了一瓣，点点头：“这个甜。”

其实我知道，还是那个味道。只是这次，吃橘子的人换成了她，剥橘子的人换成了我。

橘子又上市了。我还是会挑那些青色的，像母亲一样。酸有酸的好，它让你知道生活本来的味道。那些不需要皱眉就能咽下的酸，大概就是成长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