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书房有扇老木门，每次关合都会发出吱呀声。从我记事起，那扇门总是紧闭着，像一道沉默的墙。

初三开学后，功课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某个深夜，我端着水杯经过书房，意外发现门虚掩着，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。我凑近一看——父亲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边是翻开的工程图纸，眼镜滑到了鼻尖。台灯把他的白发照得根根分明。我轻轻推门进去，给他披上外套时瞥见桌角相框里，是我小学毕业时骑在他肩上的照片。

后来我注意到，只要我熬夜写作业，书房的门就会留着一条缝。从那条缝里，能看见他佝偻的背，能听见他压抑的咳嗽，还能闻到他为我温牛奶的香气。那条缝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——他在陪着我，用他的方式。

直到月考前一晚，我正对数学题发呆，父亲端着水果进来。他放下盘子，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：“别熬太晚。”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看那扇门，最终让它保持原状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那扇从不关严的门，是他笨拙而固执的守望。

如今我依然每晚学习到很晚，父亲的书房门依然每晚虚掩。不同的是，我会在休息时走过去，问他要不要添茶，或者指给他看一道有趣的题。我们隔着那扇门说话，就像两个守夜人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
有些爱从不喧哗，它只是安静地留一道缝，等你需要时，一推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