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寒假，父亲执意要教我滑冰。我们去了城南那个老旧的露天冰场，冰面并不平整，布满了细小的裂痕。

他示范基本动作，弯腰、屈膝、保持平衡。我学着他的样子，却一次次摔倒。膝盖撞在冰面上发出闷响，手掌被冰碴划出细小的口子。父亲只是站在旁边看着，偶尔说一句：“自己起来。”

第五次摔倒时，我忍不住吼出来：“你就不能扶我一下吗？”冰场很安静，我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特别刺耳。父亲沉默地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这些年所有他缺席的时刻——家长会、生日、生病时的陪伴。冰面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，比摔倒更疼。

“继续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滑冰和走路一样，没人能替你学会。”

我咬着牙站起来，赌气似的往前冲，然后更重地摔下去。这次不一样，我看见了冰面上的一道裂缝，很深，像要把所有光都吸进去。就在那道裂缝前，我稳住了。颤抖的腿突然有了力量，摇摇晃晃地，我滑出了第一段完整的距离。

回头时，我看见父亲站在原地，双手紧紧握成拳头。我们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气里相遇，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雪又开始下了。快到小区门口时，父亲突然说：“我不是不疼你。”他停顿了很久，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，“我只是怕扶多了，你以后不敢自己走路。”

那一刻，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，像冰面的裂缝。原来有些冷漠，不过是另一种笨拙的关心。这个寒假，我在冰上学会的不是滑行，而是看懂了一个沉默的父亲，和他藏在冰层下，不曾结冰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