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大我三岁，我们住在一条老巷里。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，墙根长着滑腻的青苔。哥总爱带我去墙上画画，用捡来的粉笔头或者烧过的木炭。

那年他高二，我初二。他不再画太阳和汽车，开始用炭条在墙上画奇怪的图案——扭曲的人脸，破碎的星球，还有永远飞不起来的鸟。我问他画的是什么，他摇摇头：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我们的父母常年在南方打工，家里只有奶奶照顾我们。哥的成绩像秋天的树叶，一片接一片往下掉。老师来家访，说这孩子整天心不在焉。奶奶只会反复说：“娃还小，大点就懂事了。”

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。

哥又在墙上画新的画——一个少年站在岔路口，两条路都通向浓雾。他画得那么专注，连身后站了人都没发现。

“就是你！”一声厉喝惊醒了我们。班主任王老师气得脸色发青，“每次都是你！上次画操场，这次画校门，现在画到巷子里来了！”

哥手里的炭条掉在地上，碎成几截。

“你爸妈在外面拼死拼活，你就这样报答他们？”王老师越说越激动，“明天叫家长来，这面墙你必须擦干净！”

哥一直低着头，头发遮住了眼睛。等老师走后，他蹲下身，一块一块捡起炭条的碎片。

那天晚上，我被细微的响声惊醒。月光很好，哥的床空着。我从窗口看见他站在老墙前，手里拿着抹布。他并没有擦，只是呆呆地站着。过了很久，他伸出手，在那幅画的旁边又添了几笔——雾散了一些，路上隐约有了光。

第二天，他起得很早。等我出门时，看见整面墙都被他刷白了。那么大的墙，他刷了整整一夜。

从那以后，哥像变了个人。他不再画画，课本变得崭新，成绩慢慢往上爬。后来他考上了不错的大学，学的是会计。去年回家，我看见他在教邻居小孩画简笔画，手法依然熟练，只是画出来的都是标准的圆形、方形。

今年巷子要改造了，那面老墙也在拆除之列。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，哥一个人去巷子里站了很久。我远远地看着，月光落在他身上，和当年那个夜晚一模一样。

他终于成了大人眼中的好孩子，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和那面墙一起，永远地留在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