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"0"。

那天下午，考完最后一门英语，回到教室时，班主任已经等在讲台上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地把毕业证书一份份发到我们手里。轮到我的时候，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"以后就不是我的学生了。"她笑着说，眼睛却红了。

我们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，把抽屉清空。有人把做满笔记的课本塞进书包最底层，有人把用了三年的铅笔盒擦了又擦。没有人急着离开，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，下周一我们还会背着书包在这里重逢。

不知是谁先开始的，大家开始折纸飞机。用过的试卷、写满的草稿纸、甚至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，在手里三折两折，就变成了小小的飞机。

"我们来比赛吧！"体育委员站在讲台上喊，"看谁的飞机飞得最远！"

一瞬间，五颜六色的纸飞机从教室的各个角落起飞。它们划过闷热的空气，有的直接栽在地上，有的撞到天花板，还有的在空中打了个旋，不偏不倚地落在谁的课桌上。笑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

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，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纸飞机。有一架正好落在我的桌上，机翼上密密麻麻写满了。仔细看，是不同颜色的笔写下的名——我们班所有人的名，像一群依偎在一起的小蚂蚁。

班主任也折了一架，很精巧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她站在窗边，轻轻一掷，那架白色的纸飞机便轻盈地飞出窗外，在六月的阳光里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，朝着操场的方向去了。

"都会飞走的。"她转过身来说，这次真的哭了。

是啊，都会飞走的。就像这些纸飞机，就像即将各奔东西的我们。但我知道，总有些东西会留下来——比如写在机翼上的那些名，比如那个下午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声，比如那架永远飞在六月阳光里的白色飞机。

那是我们最初学会的，飞翔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