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8

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,小品演员抖了个包袱,满屋子都是笑声。可我觉得,这些热闹都隔着一层玻璃似的,怎么也钻不进心里。

爸爸在沙发上回工作消息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妈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回微信,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。我悄悄数了数,一顿晚饭的工夫,妈妈的手机响了十一次。奶奶坐在我旁边,电视的光在她眼镜片上明明灭灭。她一会儿看看电视,一会儿看看我们,手在膝盖上轻轻拍着,像在给远处的鞭炮声打拍子。

“我去下饺子。”奶奶突然站起来。我跟着溜进厨房。

厨房里白雾蒙蒙,奶奶站在灶台前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往锅里撒了把盐,说这样饺子不会粘。“你爷爷在的时候,最爱吃韭菜馅的。”奶奶轻轻说,雾气围着她,像给她披了层薄纱。我这才发现,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。

“奶奶,我帮您吧。”我拿起漏勺。奶奶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好,咱们一起。”

饺子在沸水里翻腾,像一群白胖胖的鱼。奶奶教我什么时候点冷水,什么时候该起锅。她的手掌粗糙温暖,盖在我手上,带着面粉的味道。原来,让饺子不破的秘诀不是撒盐,是耐心。

“开饭喽——”奶奶端着饺子走出厨房,声音格外响亮。

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爸爸放下手机,主动去拿醋和蒜瓣。妈妈关掉微信,认真摆起碗筷。热汽袅袅上升,在灯下聚了又散,像把我们都裹进了同一个梦里。

“妈,您包的饺子就是好吃。”爸爸夹起一个,吹了吹,整个放进嘴里。妈妈给奶奶碗里夹了两个:“您多吃点。”奶奶笑得眼睛弯弯的,往我碗里夹了个最大的:“我孙女帮忙煮的,肯定特别香。”

电视还在响着,但没人看了。我们围着桌子,说起我小时候把饺子馅掉在衣服上,说起爸爸第一次包饺子露了馅,说起奶奶教妈妈调馅的秘方。笑声一阵接一阵,屋顶都要掀翻了似的。

零点钟声敲响时,外面的鞭炮声震天动地。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烟花,一朵接一朵在夜空绽放。爸爸的手搭在奶奶肩上,妈妈搂着我的肩膀。奶奶小声说:“这才像过年呢。”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除夕夜的温暖不在电视里,不在手机上,而在我们紧紧挨着的肩膀间,在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话里。就像奶奶包的饺子,馅再普通,因为包进了惦记,煮进了等待,就成了世上最好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