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棵老槐树。那天下午，数学题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，我咬着笔杆发呆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叶子上。

已经是秋天了，大部分叶子还绿着，只有一片特别显眼。它挂在最低的树枝上，边缘开始发黄，像用旧的书页。风来时，别的叶子都跟着摇摆，只有它颤巍巍的，好像随时会掉下来。

同桌小磊说：“这叶子真碍眼，要掉不掉的。”他更喜欢树上那些鲜亮的叶子。

可不知为什么，我总忍不住看它。它的黄不是漂亮的金黄，是那种有点暗淡的橘黄，叶脉还倔强地绿着。它让我想起奶奶家那盏旧台灯，灯罩旧了，光却还是暖的。

就这样过了三天。每天早晨我来到教室，第一件事就是看它还在不在。它总是还在，在风里轻轻抖动，像在坚持什么。

第四天刮大风，整棵树都在摇晃。那片叶子终于离开了树枝。但它没有直接落下，而是乘着风，在空气中画了好几个圈，慢悠悠的，像在跳舞。最后它落在一簇冬青上，躺在深绿色的叶片中间，显得更黄了。

第二天再经过，我发现它从冬青上滑到了旁边的花坛里，混在落叶中间。现在它和别的落叶没什么区别了，但我还是能认出来——只有它，黄得那么认真。

后来下雨，雨水把它打湿了，颜色变深了些。再后来，它不见了，可能是被风吹走，也可能是化进了土里。

我不再每天寻找那片叶子。但写作业累的时候，还是会看看那棵老槐树。树上又长出新芽，嫩绿嫩绿的。我想，那片黄叶现在也许成了泥土的一部分，正陪着新芽长大呢。

原来离开不是结束，是换一种方式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