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荷有声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8夏末的荷塘,早已没了“接天莲叶”的气势。水面漂着些黄边的叶子,像写坏了的作业纸。最中央那几枝,茎秆弯成了老人家的背,花瓣掉得只剩两三片,挂在边上,风一吹就颤巍巍的。
我蹲在塘边发呆。书包里装着分班意向表,密密麻麻的选项印在光滑的铜版纸上。理科、文科、竞赛班、出国班……每个词都认识,拼在一起却陌生得吓人。我该往哪个格子里打钩?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午,最终逃来了这片快要被遗忘的荷塘。
水面上,有片荷叶的茎快折断了,叶子垂着,边缘卷起枯黄的边。可就在它下方,紧贴水面的地方,竟冒着一片小小的、完整的圆叶,嫩绿色,安静地铺在水上。老叶用自己的枯萎,为新叶挡住了风,留出了空间。
忽然想起前些天翻旧书,看到南宋画家马远、夏圭,被后人称为“马一角”“夏半边”。他们不爱画全景,只取山之一角、水之一涯。画荷,恐怕也只需一枝残茎、半片枯叶,留出大片的空白。那空白里,有比满池荷花更深的意味。
视线回到那枝垂头的残荷上——我忽然发现,它弯曲的茎秆在水面映出了完整的倒影。因为弯得足够低,它的倒影与自身连接起来,在水面画出了一个优美的圆。这残缺的、即将结束的生命,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圆满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
那张分班表,或许不是要把我框进某个格子里。它更像这片荷塘——允许盛放,也允许凋零;允许挺直,也允许弯曲。每一个选择都会失去一些可能,正如每一朵花都会落下一些花瓣。但正是这些失去,定义了水上倒影的那个圆。
风过荷塘,残荷轻轻点头。我听见了——那不是告别,是另一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