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中秋，家里都会收到一盒月饼。铁盒上印着嫦娥，边角已经起了锈斑。母亲说，这盒子比我年纪还大。

月饼是奶奶做的。她住在老房子里，坚持用那套笨重的木模子。模子比父亲的拳头还大，刻着“团圆”二，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。奶奶的手像枯树枝，却能把面团准确无误地压进模子的每个角落。

今年中秋前，父亲带我回去帮忙。奶奶正在炒馅料——花生、芝麻、冰糖，简单得近乎朴素。她说这是爷爷最爱吃的口味。爷爷去世十年了。

“来，试试。”奶奶把模子递给我。我学着她的样子，把面团塞进去，用力按压。可取出时，“团圆”的“圆”缺了一角，像被咬了一口。

奶奶接过模子，轻轻一磕，一个月饼完整地落在掌心。“力度要均匀，”她说，“太重了馅会漏，太轻了不清。就像过日子。”

我忽然明白，奶奶年复一年地做这些月饼，不只是为了过节。她把对爷爷的思念，对团圆的期盼，都一点一点压进这小小的模子里。每一个完整的“团圆”，都是她对生活的回答。

晚上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我们切开月饼，冰糖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父亲默默吃着，我知道他也想起了爷爷。

这个中秋，我尝到了月饼里另一种味道——那不是糖的甜，而是用时间和思念熬成的、属于我们家的味道。奶奶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：团圆不是所有人都要在场，而是把离开的人放在心上，继续把日子过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