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的时候，高三楼已经空了。我们抱着书箱穿过长长的走廊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。经过高三（七）班时，我停下脚步——那块黑板还留着最后一天的值日生写下的：“记得关窗。”

迹歪歪扭扭，像匆忙间用尽力气划下的。粉笔灰微微脱落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散。

我想起高一刚入学时，这块黑板总是被各科公式填得满满当当。数学老师的抛物线从左上角抛到右下角，英语老师的时态表格工整如印刷体。那时我们最怕被叫到黑板前做题，捏着粉笔的手会出汗，写错了赶紧用袖子擦，留下一道白痕。

高二分班后，黑板成了我们的留言板。小张画过生日蛋糕，虽然奶油看起来像云朵；班长写过“明天收班费”；我在期中考后抄过一句歌词：“向前走，就这么走。”那些层层叠叠，像地层一样记录着我们的三年。

而现在，它空了。只剩下这行快要消失的“记得关窗”。

我走进教室，站在讲台上。粉笔盒里只剩短短一截白色粉笔，我拿起来，在那行下面写下：“窗已关。”迹比想象中还要轻，还要淡。

其实窗户关不关已经不重要了。这栋楼马上就要封闭，等下一届学生来重新粉刷。我只是觉得，应该有人回应那句话——就像这三年来，总有人接上你没说完的话，总有人记得你忘记的事。

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，金色的光斜斜地照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那块黑板在暮色里泛着微光。

那行明天就会消失，或许今晚就会被擦掉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留下来了——就像粉笔灰落在讲台上，细细的，白白的，轻轻一吹就飘起来，在阳光里飞舞，然后静静地、静静地落在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