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冬天，父亲养成了一个新习惯——每天晚饭后，他总要泡一杯浓茶，然后坐在窗前发呆。

起初我并没在意。直到有天深夜起床喝水，发现他还坐在那里。窗外是光秃秃的树枝，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茶早就凉了，他却一动不动。

“爸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
他缓缓转过头，眼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“看看树。”他说。

树有什么好看的？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除了黑夜，还是黑夜。

这样的夜晚持续了整个冬天。有时母亲会催他睡觉，他总是答应着“就睡”，却依然坐到很晚。我甚至觉得他有点怪。

直到春天的一个周末，我起得早，看见父亲又坐在窗前。但这次不同，他的脸上有光——初升的太阳把金色洒在他身上，也照亮了窗外的树。

我走过去，愣住了。

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上，竟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，像无数绿色的小手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父亲的声音很轻，“整个冬天，我都在等这个。”

原来，这棵老树是爷爷种下的。去年秋天，园林局的人说它太老了，建议砍掉。父亲求了他们很久，保证只要一年时间，如果明年春天还不发芽，他亲自砍。

“你爷爷说，这树有灵性，懂得在冬天积蓄力量。”父亲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，“我想看看，他说的对不对。”
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留意父亲的习惯。我不再觉得他奇怪，反而会在睡前也看一眼那棵树。渐渐地，这成了我们父子俩共同的习惯——他在窗前看，我在床上看。

树一天比一天绿。到了初夏，已经枝繁叶茂，比往年还要茂盛。

昨晚，父亲照例坐在窗前，突然说：“习惯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。开始是为了守一棵树，后来发现，守的是记忆，等的是希望。”

现在，那棵树还在窗外站着，比冬天时高了，也壮了。父亲依然每天坐在窗前，只是茶喝得慢了，笑容多了。而我也养成了新习惯——每天回家，先看看树，再看看父亲。

有些习惯，开始是坚持，后来成了守护，最后都变成了爱。就像树根扎进土里，看不见，却撑起了整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