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家有个老式座钟，比我的年纪还大。它站在墙角，像一位沉默的老人。钟摆慢悠悠地晃着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像在数着日子。

小时候我总嫌它吵。写作业时，那声音总在耳边响；睡觉时，觉得它太吵。我跟奶奶说：“这钟太旧了，换个电子的多好，又安静又准。”奶奶只是笑笑，用软布轻轻擦着钟面上的玻璃：“它走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骗过人。”

今年暑假，我在奶奶家住了几天。第一天晚上，我又被钟声吵得睡不着。可奇怪的是，第三天晚上，我竟能在钟声里安然入睡了。那“嗒、嗒”声不再刺耳，反而像夜的呼吸，均匀而踏实。

有天下午，我看见奶奶坐在钟旁打盹。阳光照进来，她的白发像云朵。钟摆在她身边摇晃，她的呼吸和钟摆的节奏莫名地一致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——这钟不只是钟，它是奶奶的伴。多少个白天黑夜，它就是靠这声音陪着奶奶。

昨天，钟突然不响了。奶奶着急地围着它转，最后发现是发条松了。她小心地上紧发条，钟摆重新晃动起来。“好了好了，”奶奶松了口气，“又能听见时间走路了。”

我这才懂得，那“嗒、嗒”声里，有奶奶的早晨、中午和夜晚。时间对年轻人来说太快，对老人来说却太慢。而这旧钟，就这么不慌不忙地走着，陪着奶奶度过一个又一个平静的日子。

现在，我觉得那钟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。因为它告诉我，时间还在走，奶奶还在那里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