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河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7哥大我三岁,话少,像山里的石头。
暑假回家,发现哥的摩托车后座绑了根磨得发亮的木棍。我问这是干啥用的,他咧嘴一笑:“量河。”我们村口那条河,每年夏天都有人蹚水出事。
第二天清晨,他推车出门,我跳上后座。河滩上,他脱了鞋,卷起裤腿,扛着木棍往河里走。水流很急,他身子晃了晃。我站在岸上,看他一步步挪,木棍在身前探路,像盲人的拐杖。
水没过他膝盖时,我喊:“哥,回来吧!”他头也不回:“快了。”
最深的地方到了他大腿根。他停住,把木棍竖直往下按,直到完全淹没。抽出后,他在棍子湿痕处掐了个指甲印,走回来,从车座下掏出卷尺量——一米二。
“比去年深了二十公分。”他甩着棍子上的水说。阳光下,水珠亮晶晶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已是哥量河的第三年。村里年轻人大多走了,去广州、深圳,哥却留了下来。他说:“总得有人知道河有多深。”
那个暑假,我常跟他去量河。有时水位降了,他会高兴;涨了,就皱眉头。他在木棍上刻满细密的刻度,一年年的水位变化都记在上面。
快开学时,我又坐他摩托车去车站。经过河滩,看见他新立的牌子:“水深危险,勿蹚。”歪歪扭扭的。
车开了,我回头。哥还站在河滩上,小小的,像另一根量河的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