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7巷子口那家修车铺的屋檐下,老黄趴在自己的影子里打盹。它是条普通的黄狗,毛色像秋天晒干的稻草。
我第一次见它,是初一那个闷热的下午。它静静趴在修车师傅的旧轮胎旁,看着我走近,尾巴在水泥地上扫了两下,算是打招呼。后来我每天经过,都会蹲下来和它待一会儿。它从不兴奋地扑上来,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我膝盖上,温热的呼吸拂过校服裤。我们之间有种默契——它不索取,我不承诺。
老黄有个习惯,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消失。我好奇地跟过一次,看见它小跑着穿过三条街,停在小学门口。放学的孩子涌出来,它紧张地张望,直到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出现。女孩摸摸它的头,分给它半根火腿肠。然后它站在原地,目送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转身回修车铺。修车师傅说,那女孩以前住这儿,搬走两年了。老黄还在等。
初二那年冬天,修车铺要拆了。推土机来的前一天,老黄不见了。我们找到它时,它正卧在那所小学门口,身上落满雪。怎么叫都不肯走,仿佛在履行一个无人记得的约定。最后修车师傅红着眼眶把它抱起来:“别等了,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老黄还是跟着搬到了新铺子。它不再去小学门口,但每到下午四点,会抬头看看墙上的钟,耳朵轻轻动一下,再继续趴下。这个动作像身体记住的习惯,改不掉,也不想改。
昨天下午我路过,看见老黄在教一只小狗过马路。它走得很慢,不时回头确认小狗是否跟上。阳光把它们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突然明白,有些等待不是为了等到什么,而是为了记住自己是谁。老黄等的是那个需要被等待的自己。
就像我们都会在青春里等一些可能不会来的东西——等一句道歉,等一个理解,等一场雨停。明知可能白等,还是要等。因为等待本身,已经成了我们继续前行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