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荷塘，早已没了“接天莲叶”的气势。水面上，枯黄的荷叶卷着边儿，像被岁月揉皱的信纸。有的茎秆弯成了弓，却还固执地擎着最后一抹绿。莲蓬黑褐色的，低垂着头，像在打盹的老人。

我沿着塘边踱步，心里空落落的。期末考试近了，习题册越摞越高，信心却像这塘里的水位，一天天往下掉。努力了，分数却不温不火；放弃了，又心有不甘。站在人生的十路口，每个方向都像蒙着雾。

塘心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循声望去，是根老茎终于撑不住，折了。它缓缓倒下，触水的刹那，惊起一圈极小的涟漪。没有悲壮，只是安静地完成了最后一次俯身。

就在它倒下的地方，我看见了水下的藕。

透过清浅的湖水，淤泥中的藕节清晰可见。它们白净粗壮，静静地横卧在黑色的泥里。原来，轰轰烈烈的花开叶展，都是为了水下的这些沉淀。荷花用一夏的绚烂，换得秋日沉甸甸的收获。

我蹲下身，第一次认真打量那些残荷。褪去鲜妍的外衣，它们显露出另一种美——经络分明的叶脉像手掌的生命线，干枯的莲房像智慧的蜂巢，每一处疤痕都是风雨的勋章。风过时，枯叶相触的沙沙声，莲蓬摇晃的笃笃声，竟是这个时节最踏实的声响。

夕阳西下，我给那截折断的茎秆拍了张照。它在镜头里，以水为镜，映出完整的圆。

起身时，心里忽然踏实了。青春或许正像这片荷塘，允许我们在水面上恣意绽放，也要求我们在水下沉潜生长。那些看似枯萎的日子，那些无人看见的挣扎，原来都是在为生命积蓄甜美的藕节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我知道，当下一个夏天来临，这片看似衰败的荷塘，又会捧出新的亭亭玉立。而我也一样，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，安静生长，等待花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