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课余生活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7

那个周末的黄昏,我照例走向小区后门。夕阳斜斜地照着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老陈的修车摊就在那棵老槐树下,几样简单的工具,一个掉了漆的工具箱,还有他永远挺直的背。

这是我高三以来唯一的课余生活——每天放学后,在老陈的修车摊前站一会儿。

起初只是偶然。那天自行车链条掉了,我推着车找到他。他接过车,不说话,手指在油污里灵活地动作,五分钟,链条复位了。我要付钱,他摆摆手:“小毛病,不要钱。”然后继续低头忙活。

后来,我就常去。有时是真的需要修车,有时只是站在旁边看。老陈的话很少,但他的手指会说话——拧螺丝时果断有力,补胎时轻巧细致,调试刹车时谨慎精准。高三的日子像上紧的发条,考试、排名、未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可站在这个修车摊前,看着一双沾满油污的手让破损的东西恢复原样,心里会莫名地安静下来。

有一次,一个母亲带着小女孩来修童车。小女孩哭着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的。老陈修得很仔细,修好后还用抹布把车身擦了一遍。小女孩破涕为笑,老陈的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皱纹——那是笑的模样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他修的不只是车,还有孩子们破碎的快乐。

深秋的一个傍晚,我的自行车辐条断了三四根。老陈接过去,在暮色里一根根更换。天色暗得很快,他打开那个用易拉罐自制的小灯,昏黄的光圈罩住他的双手。“快高考了吧?”他突然问。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“修车和读书一样,”他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活,“急不得,也慢不得。该紧的螺丝不能松,该留的间隙不能紧。”

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专注的侧脸。这个修了二十年车的男人,用最朴素的话道出了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。是啊,生活就像他手中的车轮,要转得稳,每一根辐条都要在恰当的位置,承受恰当的力。

后来我还是常去,在题海战术的间隙,在模拟考试的午后。我不再只是去看修车,而是去感受一种完整——那种让破碎重归完整的可能。老陈不会知道,他的修车摊成了我高三生活中最重要的地方。在这里,我学会了像他拧螺丝一样,把每一个知识点牢牢拧进脑海;学会了像他调试刹车一样,在紧张与松弛间找到平衡。

如今,每当我骑过那条街,总会想起老陈和他的修车摊。那是我的课余生活,更是我青春的修理工场。在那些安静的黄昏里,一个少年看着一个匠人,学会了如何修理自己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