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。离预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，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画着函数图像，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偶尔有同学抬头看钟，又低下头继续演算。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。

直到天色开始变暗。

起初像是谁慢慢调低了世界的亮度，窗外的梧桐树影渐渐模糊。数学老师放下粉笔，拍了拍手上的粉灰：“把窗帘都拉开吧。”没有人起身，大家都望着窗外。天空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暗下去，不是夜晚的降临，更像是有人给白天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灰纱。

路灯接连亮起，远处的车灯汇成流动的河。有女生小声说：“像世界末日。”旁边的人笑了，笑声很快消失在奇异的昏暗里。

当最后一丝日光被吞没的瞬间，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。不是普通的安静，是连呼吸都放轻的寂静。窗外，黑色的圆盘周围镶着一圈银边，像一枚巨大的戒指悬在头顶。那光不刺眼，温柔得让人想落泪。

我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知识——月亮正好遮住太阳，是因为太阳的直径是月球的四百倍，而日地距离正好是月地距离的四百倍。可书本上的数在此刻失去了意义，眼前这完美的重合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。在宇宙精确的计算里，我们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
前排传来啜泣声。是那个总是考第一的女生，她肩膀微微颤抖着。平时这个时候，她应该在刷题，而不是对着天空流泪。我想起她课桌上贴着的便利贴：“距高考还有97天。”九十七天后，我们会散落在不同的城市，像此刻被月亮推开的光线，奔向各自的前程。

黑暗只持续了两分多钟。当第一缕光刺破黑暗时，有人惊呼。钻石环效应出现了——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金色的指环上，美得让人忘记了一切。光线迅速变强，世界重新亮起来的速度快得措手不及。

数学老师重新打开投影，函数图像再次投在幕布上。但没有人立即低头，大家还望着窗外，望着那个正在慢慢移开的黑影。
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天空已恢复原样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我收拾书包，看见桌角写着的“距离高考97天”，突然明白，有些完美注定短暂，就像日全食，就像这最后的高中时光。我们都在奔赴各自的光明，而黑暗来临的那一刻，是为了让我们记住彼此眼中的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