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的房间里有一座旧钟。棕色的木壳子，钟摆早就不会动了，时针永远停在三点十分。

妈妈说过好几次要把它扔掉，外公总是摇头。我偷偷问过外公，这钟是不是很值钱？外公笑了，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：“不值钱，就是舍不得。”

那个周末的下午，我在外公家写作业。阳光透过窗户，正好照在旧钟上。外公坐在旁边的藤椅里打盹，头一点一点的。我写完作业收拾书包时，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，水洒了出来。外公惊醒过来，看见湿了的桌布，突然说：“这钟啊，是你外婆买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外婆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，我只在照片上见过她。

外公慢慢站起来，用干瘦的手抚摸着钟面：“那会儿我们刚结婚，家里什么都没有。你外婆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这座钟。她说，家里得有个响动，才像个家。”

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玻璃蒙尘的表面：“她每天都会给钟上弦，嘀嗒嘀嗒的，听着心里就踏实。后来她病了，住院前还嘱咐我记得上弦。可是……”外公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可是她再也没能回来给钟上弦。”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我看见外公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。

“这钟停在哪天？”我小声问。

“就是她走的那天。”外公说，“早上我还听见它响，下午从医院回来，它就停了。我再也没有动过指针。”

三点十分。原来这是一个永远定格的时刻。

现在每次去外公家，我都会看看那座旧钟。它虽然不走了，可我觉得它还在记录着什么。记录着外公每天给它掸灰尘，记录着阳光每天从它身上爬过，记录着外公坐在藤椅里打盹的午后。

有些东西停了，不代表它就消失了。就像这座旧钟，它停在了时间里，却一直走在外公的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