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旧账本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5

周末整理储藏室时,我从纸箱底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深蓝色的封面已经褪色,边角磨得发白。翻开第一页,工整的钢笔写着:1998年家庭收支记录。

那是父亲的账本。

我盘腿坐在地上,一页页翻看。原来我出生那年,父亲工资只有六百二十元。下面列着开销:奶粉三十五元,房租两百,寄给奶奶一百……最后用红笔写着:本月超支八十七元。旁边还有一行小:孩子需要小床,下月想办法。

继续往后翻,时间在数间流淌。2003年,我上幼儿园了。账本上多了“学费”“画画班”,父亲工资涨到了一千二。但开销栏里,他自己的衣服鞋袜那几行总是空白,或者写着“暂缓”。我的照片却贴满了账本空白处——骑木马、吃冰淇淋、第一次背书包。

2008年,家里买了电脑。账本上出现“电脑分期付款”,每月八百。那一年,父亲的午餐费从十元降到了五元。我问他还记得吗,他正在修电风扇,头也不抬:“五块钱的盒饭也挺好,有荤有素。”

最让我停住的是2010年那页。父亲工资四千,我的补习费就占了近两千。他在备注里写:“孩子数学吃力,必须请好老师。”而他自己想买的钓鱼竿,后面跟着三个:明年吧。可是翻到明年,依然写着:再等等。

账本在2013年中断了。那时我上初中,花销更大,项目太多,父亲说记不过来了。最后一页,他写着:“只要孩子好,一切都值得。”

我合上账本,看着在阳台修风扇的父亲。他的背有些驼了,白头发在阳光下特别刺眼。这个用二十元理发、穿褪色衬衫的男人,把每一分钱都掰开揉碎,铺成了我走过的每段路。

那些他省略的新衣、推后的钓鱼竿、降级的午餐,原来都是无声的告白。数冰冷,爱却滚烫。父亲不会说动人的话,他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,在泛黄的纸页上,一笔一画地计算着如何爱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