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开了整整一夜。天快亮时，我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——咸咸的，带着点腥气，像妈妈做菜时打翻的盐罐。爸爸说，这就是海风的味道。

终于站在沙滩上时，我的第一感觉是失望。这真的是海吗？和电视里那种碧蓝碧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眼前的海是灰绿色的，像一大盆没搅匀的绿茶。海浪一遍遍地冲上来，又退下去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，不紧不慢的，像个老人在反复讲同一个故事。

我脱了鞋，小心地踩进水里。海水比想象中凉多了，沙子从脚趾缝里溜走，痒痒的。一个浪头打来，我没站稳，一屁股坐在水里。尝到嘴角的海水，真是咸得发苦。

沙滩上有很多小洞。爸爸说那是小螃蟹的家。我蹲在旁边等了很久，终于看见一只指甲盖大的螃蟹横着爬出来。它发现我，立刻钻进洞里，再也不出来了。

远处，海和天连成一片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。有几只白色的鸟在飞，爸爸说那是海鸥。它们的叫声和麻雀完全不同，更悠长，更空旷。

我在沙滩上捡贝壳，大多数都不完整，边缘毛毛糙糙的。只有一个特别白，形状像扇子。我把它装进口袋，想带回去给奶奶看。

太阳开始西斜，海水悄悄涨了上来，我们刚才坐过的地方已经被淹没了。爸爸拉着我往后退。这时，晚霞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，波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无数片鱼鳞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的头发摸起来涩涩的，都是海风的味道。那个白贝壳在口袋里硌着腿，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。

海没有我想的那么蓝，那么美，但它更大，更真实。它不需要讨好任何人，就这样一直哗啦哗啦地，从很久以前，响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