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爱我的祖国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5

那年夏天,我跟着父亲回到他阔别三十年的故乡。火车一路向西,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,渐渐变成连绵的黄土坡。父亲指着远处说:“快到了。”

老家的村子藏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,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。树下坐着几位老人,脸上的皱纹和黄土高原的沟壑如出一辙。

第二天清晨,我被一阵歌声唤醒。循声走去,发现是村里的老人们在唱一种奇怪的调子。没有乐器伴奏,声音沙哑苍凉,像从地底深处挣扎而出。他们闭着眼,身体微微摇晃,仿佛在与什么对话。

“这是咱们的黄河号子。”父亲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“你太爷爷那辈,就是在黄河上拉纤的。”

他告诉我,这种号子已经快失传了。会唱的老人一个个离去,年轻人都在城里打工,没人愿意学这“土掉渣”的东西。

那天下午,我找到村里最年长的李爷爷,请他教我唱号子。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:“娃娃,你想学?”

学习比想象中难得多。那调子没有固定乐谱,全凭口传心授。李爷爷说:“这不是唱出来的,是喊出来的。要喊出黄河的脾气,喊出拉纤人的命。”

他教我如何运气,如何在最高处把声音甩出去,像甩出那条沉重的纤绳。我的嗓子很快就哑了,但李爷爷说:“对,就是要这个劲。当年在黄河上,不比这个声音大,就压不住风浪。”

一个月后,我勉强学会了一段。临走前,李爷爷拉着我的手:“娃娃,记住这调子。这不是歌,是咱们的根。”

回到城市,我把这段经历写进周记。语文老师很感动,建议我在班会上表演。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
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同学们陌生的脸,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当第一个音符冲出喉咙时,我仿佛又回到了黄土高原。我听见风在塬上呼啸,听见黄河在峡谷咆哮,听见祖辈们在激流中呐喊。我的声音在颤抖,但我不再害怕。因为我明白,我喊出的不是旋律,而是一个民族不屈的脊梁。

唱完后,教室里很安静。过了一会儿,掌声响起来。有同学说:“虽然听不懂唱的是什么,但就是觉得心里发烫。”

那一刻我懂了,祖国不是地图上那片辽阔的疆域,而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记忆。是黄土高原上的每一粒沙,是黄河里的每一滴水,是祖先们用生命谱写的每一个音符。它们沉默着,却从未消失,只等着某个时刻,被重新唤醒。

如今,我依然会在无人的角落轻轻哼唱那段号子。每唱一次,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苏醒。那是我的来处,也是我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