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择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5高二分科那天,我站在走廊上看雨。雨不大,但密,斜斜地织成一张网。文科班在左,理科班在右,我卡在中间,像雨滴悬在窗沿,将落未落。
父亲希望我选理。“实用,”他说,“将来好找工作。”母亲没说话,只是把招生简章翻来覆去地看。我知道,她年轻时想学文。
那天晚上,我翻出家里的旧相册。有一张照片,母亲站在大学图书馆前,怀里抱着《百年孤独》。照片是黑白的,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现在她在银行工作,每天和数打交道,那本书在书柜最上层,落了灰。
离交表还有三天。我去了母校,初中时教语文的王老师还在。她正在批改作业,看见我,推推眼镜笑了。“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她说。窗台上的茉莉开了,香味很淡,但执着,像某种坚持。
“我不知道该选什么。”我说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指着茉莉说:“这花去年差点死了。我把它从阳台挪到窗台,少晒些太阳,多通风,今年反而开了花。”她停笔,“选择不是选对错,是选一种生长的方式。”
回去的路上,经过一家音像店,正在放一首老歌:“那时候的我们,从不问路有多长……”我突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给我念诗,念到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时,她的声音会变得柔软。那种柔软,和她算账时的果断完全不同。
交表前夜,我听见父母在厨房小声说话。
“还是让孩子自己定吧。”是母亲的声音。
“我知道你当年……”父亲话没说完。
“我不后悔,”母亲轻声说,“每个选择都会长出不同的枝叶。我选了理,遇见了你,有了她。这是另一片森林。”
我站在黑暗里,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。原来母亲不是没有遗憾,只是她把遗憾变成了另一种守护。
第二天,我在表上填了“文科”。交表时,手在抖,但心里是静的。就像雨终于落下,不管落在哪片土地,都能滋养生命。
后来有人问我后不后悔。我想起那个看雨的下午,想起母亲照片里的眼神,想起王老师窗台上的茉莉。选择从来不是站在岔路口犹豫,而是认定了方向就往前走。每条路都会看见不同的风景,重要的是,那得是你自己想走的路。
如今我在文科班读《百年孤独》,书页间仿佛还有母亲年轻时的温度。而母亲偶尔会问我书里的故事,听我讲时,她眼里还有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