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回家，书包还没放下，我就闻到了熟悉的艾草味。奶奶又在煮草药水了。

“快把鞋脱了，泡泡脚。”奶奶端着木盆从厨房走出来，热气把她的老花镜片熏得雾蒙蒙的。我皱起眉头：“又泡啊？今天作业多着呢。”奶奶不说话，只是把盆子放在我脚边。水是深褐色的，几片艾草叶在水面打转。

这习惯从我上小学就开始了。奶奶说春天泡脚不长湿疹，夏天泡脚不怕热，秋天泡脚不咳嗽，冬天泡脚不怕冷。一年四季，她总有理由。可我总觉得浪费时间——别的小朋友放学都能看电视，我却要在这里闻着药味泡上二十分钟。

水有点烫，我缩了缩脚。奶奶用她粗糙的手按住我的脚踝：“慢慢来，习惯就好了。”她总是这么说。我赌气似的把脚踩进水里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奶奶的裤脚。她也不生气，只是默默擦掉。

那天体育课摔了一跤，膝盖擦破皮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晚上泡脚时，奶奶往水里多加了一把盐。“消毒的，”她说，“明天就不疼了。”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，疼痛真的慢慢减轻了。我第一次没有急着把脚拿出来，而是安静地泡完了全程。

现在五年级了，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五年。上周奶奶感冒了，躺在床上咳嗽。我放学回家，放下书包就进了厨房。学着奶奶的样子，抓一把艾草放进锅里，看着清水慢慢变成褐色。

“奶奶，泡脚了。”我端着木盆走进房间。奶奶惊讶地看着我，然后笑了。雾气升腾中，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
原来，习惯不只是一盆艾草水，更是奶奶手掌的温度，是日复一日的陪伴。当我也开始为别人准备洗脚水时，才明白这个习惯里藏着最朴素的道理——爱，就是在平凡的日子里，为在乎的人做同一件小事，一年又一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