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手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5

妈妈的手很糙,像秋天干裂的泥土。指甲剪得秃秃的,指关节比我的粗一圈。

上周三,她来学校给我送落在家里的作业本。隔着铁栏杆,她把本子递过来。我伸手去接,碰到她手心,硬硬的茧硌了我一下。几个同学在旁边笑,我赶紧把本子抽走,头也不回地跑进教学楼。

回到家,她正在厨房切土豆。那把旧菜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我站在门口看她——右手紧握刀柄,左手按着土豆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切完土豆,她又去拧腌菜坛子的盖子,使劲时,整条胳膊都在发抖。

“妈,我来吧。”
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不用,写你的作业去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假装睡着。她轻轻推门进来,坐在我床边。黑暗中,我感觉到那双手抚过我的额头,粗糙得像砂纸擦过皮肤。她坐了很久,久到我真的快要睡着了。起身时,她替我掖了掖被角,动作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
第二天吃早饭时,我说:“妈,我们班要买辅导书,五十块。”

她没问什么,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,一张张数好放在桌上。“够不够?”

我看着她数钱的手——就是这双手,在服装厂里一天剪几千根线头;就是这双手,冬天在冷水里洗菜,裂开细小的口子;就是这双手,在我发烧的夜里一遍遍试我额头的温度。

“妈,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你的手……疼不疼?”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像看两件陌生的东西。“惯了。”她说,然后继续喝粥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这双粗糙的手,其实是最柔软的。它们从不拥抱我,却一直在拥抱我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