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，雨下得很大。我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灯。同学们陆续被家长接走，只有我还站着。其实书包里有伞，但我不想撑开。

雨声很吵，又很静。水从屋檐倾泻而下，在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，混着柏油路被淋湿后的特殊气息。我盯着路面发呆，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等雨停。

那时候住在老房子里，每逢下雨，屋顶的瓦片就叮当作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在门前形成一道水帘。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，看雨滴在水洼里画圈，一个套一个，没完没了。母亲在厨房做饭，香味飘出来，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。父亲下班回来，裤脚总是湿的，但他从不抱怨，反而说雨天凉快。

现在住在高楼里，听不见雨打瓦片的声音了。父母也忙，很少有机会一起吃饭。我们像三条平行线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，却各自奔忙。

雨小了些，变成细细的雨丝。我决定走回去。没撑伞，就让雨落在头发上、肩膀上。路边的梧桐叶子被洗得发亮，偶尔有车驶过，溅起一片水声。

经过街角那家旧书店时，我看见店门口站着一个人，没打伞，手里提着什么东西。走近了才认出是父亲。他的衬衫湿了大半，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
“知道你肯定没带伞。”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，“顺路买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。”

我们并肩走在雨里。他没问我为什么有伞不用，我也没问他等了多久。雨又下大了，但我们走得很慢。栗子还热着，隔着纸袋传来暖意。

“记得你小时候最爱下雨天。”父亲突然说，“非要跑出去踩水坑，拉都拉不住。”

我点点头，剥开一颗栗子。甜糯的香气在雨里格外清晰。

快到家时，雨渐渐停了。西边的天空露出淡淡的金光，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楼下的玉兰树经过雨水冲洗，绿得发亮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家久违地坐在一起吃饭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，但这次听起来不再孤单。我想，雨还是同样的雨，不同的是雨中的人。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不是学会在雨中奔跑，而是懂得欣赏雨的声音；不是急着寻找避雨处，而是发现总有人在雨中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