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下午，我又和妈妈吵架了。其实早就忘了为什么吵——可能只是因为她让我多穿一件外套，而我坚持说不冷。我摔上门跑回房间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
房间很安静，只有空调嗡嗡响。我盯着天花板，突然觉得很奇怪：明明刚才那么生气，现在却想不起生气的理由了。那种愤怒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，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。

我翻了个身，看见书桌上那张小学毕业照。照片上的我笑得特别开心，门牙还缺了一颗。才过了半年，照片里的人却像另一个世界的小孩。

初中开学第一天，我穿着新校服站在校门口，手心全是汗。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，我突然希望自己能够变小，变回小学时那个被老师牵着手送进教室的孩子。第一节数学课，老师讲得很快，我拼命记笔记，手指都写酸了。旁边的男生轻松地跟着老师的思路点头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
最难受的是体育课测八百米。我拼命跑还是最后一名，冲过终点时腿软得直接跪在地上。没有人笑话我，大家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。可正是这种不被在意的感觉，让我更难过。

原来，长大不是慢慢变高，而是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域，却找不到游泳的方法。

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小学最好的朋友小琳发来的消息：“在新学校怎么样？”我打了很长一段话，想告诉她我的孤单和害怕，又一个一个删掉，最后只回了：“挺好的。”

为什么不说真话呢？我也说不清楚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，让我把真正的自己藏了起来。

窗外，天空从浅蓝渐渐变成橘红色。我坐起来，看见书桌上妈妈放的一杯水和一包饼干。水还是温的。

我拿起杯子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所有的烦躁和倔强，可能只是因为害怕。害怕在新环境里做不好，害怕让父母失望，更害怕承认自己其实很脆弱。

推开房门时，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。我走过去，小声说：“妈，我有点冷。”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快去加件外套吧。”

那个傍晚，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妈妈炒菜的背影，第一次觉得心里的那扇窗被推开了。原来推开它并不需要很大的力气，只需要一点点勇气，承认自己也会害怕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