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与蝉鸣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4那条溪流一直在我记忆里哗哗作响。
小时候,外公总带我去溪边。他蹲在青石上,用手捧起溪水喝一口,眯着眼说:“甜。”我学着他的样子,却尝不出什么特别。溪水清浅,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头,偶尔有小鱼掠过脚踝,凉丝丝的。
外公教我认水声。春雨后的溪水声音厚实,像闷鼓;夏日的清脆,像敲玉;秋天的舒缓,像远山的回音。他说这条溪从山里来,每一滴水都走过很长的路。当时我不懂,只觉得好玩,把脚丫泡在水里,看波纹一圈圈散开。
后来我去城里上学,溪流渐渐远了。偶尔回来,也是匆匆吃顿饭就走。高二那年春天,外公病重,我回去看他。他躺在床上,声音虚弱:“去听听……溪水还响不响。”
我独自走到溪边,愣住了。溪床大半干涸,只剩中间一缕细流,声音嘶哑。岸边的野草枯黄,那些光滑的青石蒙着灰尘。我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,凉意还在,却感觉不到从前的生机。
那个黄昏,我在溪边坐了很久。想起外公说过,他小时候这溪能淹到腰际,夏天孩子们都在水里嬉戏。想起他曾指给我看一种水鸟,说它们只在最清的水边筑巢。而我最后一次见那水鸟,已是五年前。
外公没能熬过夏天。送他的那天,我又去了溪边。正是午后,烈日当空,突然听见一阵蝉鸣。那声音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透。我站在干涸的溪床边,听着这最后的喧哗,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珍惜。
珍惜不是等失去后的追悔,而是在拥有时就听见时光流逝的声音。就像溪水,它每天都在流走,只是我们总以为明天还会一样丰沛。外公珍惜每一滴水的甘甜,是因为他知道,有些东西一旦消失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如今我每次见到溪流都会驻足。听它们不同的音调,想象它们从哪座山来,要往哪条河去。而每当夏日蝉鸣响起,我总会想起那条即将干涸的溪,和那个再也不能同行的老人。
有些东西,只有在即将失去时,我们才听得到它最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