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土里的名字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10-13

清明前的雨把操场边的泥土打得又软又黏。我蹲在宣传栏的角落里,用铲子清理杂草时,铁铲突然“咔”的一声,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。

扒开湿泥,露出一块残缺的水泥板。上面隐约有,我用袖子擦掉泥水,看清了——是“雷锋”两个。刻得歪歪扭扭,红色的油漆早已斑驳,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。

这块水泥板让我想起爷爷。他是村里的泥瓦匠,总说雷锋是他最佩服的人。“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大好事,”爷爷眯着眼睛说,“是他做那些小事时的样子,让人舒服。”

三年前帮爷爷整理旧物,我翻出一个笔记本。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,里面用钢笔工工整整抄着雷锋日记。爷爷不识,是请村里会计一句句念,他一句句记下的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做好事不难,难的是不觉得自己在做好事。”

上周三放学,我看见隔壁班的李大山在车棚修车。他满手油污,自行车倒在地上。我认出那不是他的车——他的旧永久早就锈得不成样子。他修得专注,没看见我。后来才知道,他在车棚义务修车快一年了,从没跟人说过。

昨天数学课,张老师讲到函数图像,突然说:“雷锋就像一条渐近线——无限接近完美,但始终觉得自己还差得远。”教室里很安静,我第一次觉得数学和人生有了联系。

现在,我对着这块水泥板出神。它大概是谁年轻时满怀热情埋下的,后来被遗忘在角落里。就像我们背雷锋语录,参加学雷锋活动,却很少想过,那个二十二岁的青年如果活到今天,会是什么模样。

我把水泥板小心挖出来,洗净,重新埋回土里,但让“雷锋”两个露在外面。这样下雨时,雨水会流过这个名;天晴时,阳光会照在这个名上。也许会有学生路过,蹲下来看看,然后想起些什么。

雷锋其实一直在这里,在泥土深处等着。等一个少年蹲下身,认出另一个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