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正紧。

教室里的空气又湿又重，混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。窗玻璃上水流纵横，把外面的世界切成模糊的碎片。这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的四月，倒计时牌上的数一天天变小。

老班还在讲台上分析上次模考的卷子。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忽大忽小，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。我盯着窗外——操场边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，叶子被洗得发亮。

突然想起三年前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我们刚搬进这间教室。那时候窗台上的绿萝还只有几片叶子，现在都快垂到地上了。同桌的女生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水，水珠从叶尖滚落，像极了此刻窗外的雨。

“这道题很关键，”老班敲敲黑板，“去年高考就考了类似的。”

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响起，和雨声混在一起。前排的男生一如既往地坐得笔直，肩膀绷成一条线；后面的女生轻轻叹气，把橡皮擦掰成两半。这些细碎的声音，这三年来听了太多遍。

雨更大了，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。老班停下来，看着我们。他的眼镜片上沾着水汽，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。

“还有六十三天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
没有人抬头，但翻书页的动作都慢了一拍。

我知道，这些雨中的日子正在倒数。很快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下午——我们挤在同一间教室里，听着同样的雨，为同一场考试焦虑。明年此时，窗外的雨会落在不同的城市，不同的校园。

老班继续讲课。雨声渐渐小了，变成温柔的淅沥。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，在湿漉漉的操场上画出淡淡的光斑。

我低头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下一行：多年后，你还会记得这场雨吗？

然后划掉，继续解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