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门口有棵老槐树，它的树皮裂成一道一道的，像爷爷手背上的皱纹。

春天来了，老槐树开出米白色的小花。奶奶搬来梯子，我扶着，她慢慢爬上去摘槐花。她的手在枝叶间一碰，花瓣就簌簌往下掉，落了我满头满身。奶奶在树上笑，我在树下转圈，空气里全是甜甜的香味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吃到了槐花饼。奶奶在厨房忙活了很久，面粉和槐花在她手里变成了金黄色的圆饼。咬一口，外脆里嫩，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。

第二年春天，老槐树又开花了，可奶奶的腿脚不再利索，不能再爬梯子了。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指挥：“左边那枝花多，右边那枝开得正好。”我按照她说的把树枝拉低，小心地摘下一串串槐花。

今年，我不用奶奶指挥了。我知道哪边的花最香，哪枝的槐花最嫩。当我把第一锅槐花饼端到奶奶面前时，她咬了一口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
老槐树一年年开着花，我把摘花的本领都学会了。奶奶说，这棵树比她年纪还大，记住了好多事情。我想，它一定也记住了奶奶摘花的身影，记住了我小时候在树下打转的样子。

现在，老槐树又添了新的记忆——一个系着围裙的小女孩，正踮着脚摘槐花，身后坐着微笑的奶奶。原来记忆不是藏在脑子里，而是藏在手心里，藏在舌尖上，藏在年年岁岁相似的花香里。